“好萊塢如果只拍美國原創(chuàng),早完蛋了”。
這是《大偵探皮卡丘》來華宣傳時,瑞安·雷諾茲面對時光網(wǎng)記者提問所說的話。
的確,即便是年產(chǎn)上千部電影的好萊塢,也會面臨素材庫的枯竭的情況。因此,在全球范圍內(nèi)尋找IP素材與靈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取材于墨西哥亡靈節(jié)的《尋夢環(huán)游記》和中國國寶的《功夫熊貓》系列在全世界范圍內(nèi)取得票房成功,也更加佐證了這一策略的正確。近年來,日本IP改編電影也在逐漸走入人們視線,成為非英語國家中,好萊塢改編最多的素材庫。僅在今年,就有《阿麗塔》《大偵探皮卡丘》《哥斯拉2》《刺猬索尼克》四部日本IP改編作品上映,可以說是不折不扣的日本IP大年。
然而,作為曾經(jīng)的世界第二大市場,日本長期以來都是在全世界范圍中與好萊塢最格格不入的一個。例如最近,日本更是全球唯一一個《復(fù)聯(lián)4》沒有奪得周冠的電影,被已經(jīng)上映四周的《名偵探柯南》最新劇場版電影拉下馬。這樣一個魔幻又神奇的國度,究竟是什么在吸引好萊塢創(chuàng)作者們的目光呢?日本與好萊塢相結(jié)合的雙贏,又能給中國電影人帶來什么啟示呢?
好萊塢的日本情結(jié)
雖然對我們來說,日本和中國的文化符號差別較為明顯。但對于歐美觀眾來說,中日文化的同質(zhì)性比較嚴(yán)重。在他們眼中,東亞各國都是可以歸類為比較獵奇的東方文化,而不是具體的中國文化、韓國文化或日本文化。
相對于更陌生的中國,日本則顯得有所不同。自二戰(zhàn)之后,美國作為戰(zhàn)勝國,開始插手日本的經(jīng)濟、政治、軍事,客觀上也促進了兩國的文化交流??梢哉f,從上世紀(jì)50年代到90年代間,美國群眾接觸的大部分東方文化,都來源于日本文化。
而以黑澤明和小津安二郎為代表的日本導(dǎo)演,更是從那個年代開始覺醒,成為反哺好萊塢的第一批導(dǎo)演。《樂士浮生錄》導(dǎo)演維姆·文德斯曾說“在看了10遍小津的《東京物語》后,我確定,電影的天堂真的存在”。
而通過《羅生門》讓日本電影走向世界的黑澤明,更是擁有著無數(shù)的好萊塢大導(dǎo)演粉絲。近四十年叱咤好萊塢的著名導(dǎo)演史蒂文·斯皮爾伯格、喬治·盧卡斯、馬丁·西科塞斯、弗朗西斯·科波拉等人全部是黑澤明的忠實粉絲。甚至組隊去日本追星,有時候榮幸的話則能有機會客串一把黑澤明的電影;黑澤明拍片子沒錢的時候他們更是會在第一時間伸出援手傾囊相助。
因此,在這四個人的電影里,也能看到許多對于黑澤明電影的致敬,比如盧卡斯《星球大戰(zhàn)》里C-3PO和R2D2一高一矮兩個機器人,致敬了《戰(zhàn)國英豪》中一高一矮的兩個流浪漢;光劍對戰(zhàn)的姿勢和形式感,也像極了日本的武士道。
而席卷上世紀(jì)六七十年代的美國西部片,也大量借助了日本電影的元素,改編自《七武士》的《豪勇七蛟龍》,以及改編自黑澤明《用心捧》的《荒野大鏢客》等都是美國西部片中的經(jīng)典。
此外,鬼才導(dǎo)演昆汀·塔倫蒂諾也是日本武士片的狂熱愛好者——《殺死比爾》系列就是他對從小觀看日本電影所致敬出的集大成之作,借鑒了《修羅雪姬》的昆汀,把日式美學(xué)當(dāng)中的意境和儀式感把握得惟妙惟肖。
而僅有四部長片動畫卻被封神的今敏,也深受好萊塢創(chuàng)作者的青睞。達倫·阿倫諾夫斯基的《黑天鵝》和《夢之安魂曲》借鑒了《未麻的部屋》,克里斯托弗·諾蘭的《盜夢空間》借鑒了《紅辣椒》,可見好萊塢頂級大導(dǎo)演們對于日本文化的狂熱推崇。
可以說,日本電影中對于意境和儀式感的把控和塑造,讓不少好萊塢導(dǎo)演們開始在鏡頭上學(xué)習(xí)日本電影特有的處理方式,潛移默化地影響了近五十年的好萊塢發(fā)展。
20世紀(jì)初,自認為已經(jīng)掌握了日本文化要義的好萊塢,開始了大規(guī)模對于日本漫畫IP的挖掘,踏上了這樣一段傲慢的掘金之路。
好萊塢日漫改編的曲折道路
在好萊塢導(dǎo)演們努力將日本元素運用在自己電影中的同時,好萊塢公司們則看上了改編日本IP為真人電影這塊大蛋糕。
這個部分可以從日本第一熱血動漫《七龍珠》的改編說起。
《七龍珠》系列動畫和漫畫一度是全世界90后共同的童年回憶,時隔多年,很多人對其中的種種情節(jié)和人物依然歷歷在目。全新劇場版電影《龍珠超:布羅利》的電影全球熱賣也證明了這一IP的成功。本世紀(jì)初,這部動畫被20世紀(jì)??怂苟⑸喜①徺I了版權(quán),并在2009年全球上映。
但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即便是)擁有周潤發(fā)、周星馳等為了討好亞洲市場的影人加持,這部好萊塢版的《七龍珠》仍然獲得了清一色的差評,無論是歐美觀眾還是亞洲觀眾,都沒有對本片產(chǎn)生絲毫好感。改編前的期待和上映后形成的落差也讓好萊塢逐漸放慢了對于日本動漫改編的腳步。
雖說在日漫改編上陷入困境,但是在其他日本IP改編上,好萊塢卻絲毫沒有掉隊。改編自著名游戲《生化危機》的系列六部曲,從2002年到2017年接連上映,以較為出色的口碑完成了全球累計12億美元的票房成績。另外,改編自日本經(jīng)典怪獸形象的哥斯拉,也被東寶公司將版權(quán)轉(zhuǎn)賣給了好萊塢公司,(之后)多次被翻拍成電影,最終的商業(yè)表現(xiàn)也較為成功。《明日邊緣》等科幻作品的出現(xiàn),也給日本IP改編帶來了新的曙光。
而在翻拍日本電影上,好萊塢同樣走在前列,在上世紀(jì)《荒野大鏢客》《豪勇七蛟龍》后,《南極物語》《幸福的黃手帕》《談?wù)勄樘琛贰吨胰斯返入娪耙蚕嗬^被翻拍出來,有些也獲得了不錯的口碑表現(xiàn)。不同于改編日漫電影的熱血、中二屬性。好萊塢翻拍的日本真人電影,都是主打溫情、家庭、寵物元素,較為貼合原片的主旨,中等成本的預(yù)算相對來說也更容易獲得成功。
然而,回到日漫改編上,好萊塢卻又再次碰壁。2017年的兩部日漫改編作《攻殼機動隊》和《死亡筆記》口碑相繼撲街。盡管好萊塢在駕馭亞洲文化上始終呈現(xiàn)出一種力不從心,但這并不影響數(shù)十年以來好萊塢影人在“日漫改編”這條不歸路上,前仆后繼一條道走到黑的決心。
究其原因,改編作品的失敗還是源于制作團隊的不走心,只想拿著IP迅速打撈一筆情懷??睢T谕瑯硬蛔咝牡那闆r下,改編文化隔閡更大的日漫改編作造成的損失,肯定比美漫更大。由于好萊塢電影人的驕傲與固執(zhí),也導(dǎo)致了很多改編只是白白消耗了觀眾的熱情和IP的價值,卻并沒有在改編這條路上有更進一步的探索。
好在今年年初上映,屢次跳票的《阿麗塔:戰(zhàn)斗天使》總算給日漫改編電影開了一個好頭,雖然最終票房成績相對于高昂的制作成本來說還是虧損,但是口碑成績以及特效表現(xiàn),已經(jīng)達到了好萊塢A級大片該有的水準(zhǔn),從中也能看出以卡神為代表的好萊塢匠人的堅持。而隨著口碑好評如潮的《大偵探皮卡丘》的上映,日漫改編電影也有望轉(zhuǎn)危為安,成為好萊塢IP素材庫的全新香餑餑。
好萊塢與日本的大融合
日本在上世紀(jì)70年代經(jīng)濟大幅度崛起,也令日本相比中國更早進入好萊塢。日本企業(yè)從70年代就開始大量資助好萊塢電影,宣傳日本制造,增加日裔角色的比重,在整個亞洲國家對好萊塢的影響中獨樹一幟。1989年,日本索尼更是以當(dāng)時60億美元的天價收購哥倫比亞電影,發(fā)展為現(xiàn)如今的索尼哥倫比亞,同時也成為第一家收購好萊塢八大公司之一的外資企業(yè)。
同樣,哥倫比亞接受索尼的收購,也代表著好萊塢對于日本公司的信任。據(jù)悉,近年來多家中資巨頭公司,也都有收購好萊塢六大公司的計劃,但是最終都以失敗落空。對中國公司商業(yè)合作模式的不信任、對未來商業(yè)規(guī)劃的意見不統(tǒng)一,也是2015年中資公司收購夢工場動畫失敗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日裔好萊塢演員,相對于華裔,更是走在世界前列。包括真田廣之、淺野忠信 、菊地凜子、渡邊謙在內(nèi)的多位日裔演員,時常出任扮演或者擔(dān)綱好萊塢大片中的重要角色。另外,作為日裔電影人,凱文·辻原出任前華納CEO,也代表著好萊塢對于整個日裔群體的接受程度,要遠遠超過華裔。
日資企業(yè)以及日裔電影人在好萊塢的風(fēng)生水起,同樣也令日本本土市場更加好萊塢化。雖然日本是好萊塢電影最難攻克的陣地,但是對于好萊塢公司來說并不著急。例如塑造了真人版 《死亡筆記》《浪客劍心》《銀魂》《鋼之煉金術(shù)師》《死神》等真人電影的公司,就是華納兄弟(日本)公司,2017年華納制作的日本影片所獲得票房,已經(jīng)擊敗了除東寶以外的所有本土公司,躍升至第二位。除了華納之外,20世紀(jì)福斯和索尼電影也推出了自己制作的日本本土電影,開始以日本本土片的形式,進軍日本市場,達到曲線救國的目的。
其實,說了那么多,我們不難發(fā)現(xiàn)。時過六十余年,日本早已過了用一兩位大師或資本來影響好萊塢的時代,更多的好萊塢電影也愿意自發(fā)地在自身創(chuàng)作的基礎(chǔ)上融入日本元素或者據(jù)此進行重新創(chuàng)作。而對于屢戰(zhàn)屢敗的好萊塢日漫改編也終于從今年開始有了新的契機,相信隨著《大偵探皮卡丘》的熱映,能夠真正讓好萊塢電影人認識到改編日漫的竅門。而對于還處在文化走出去“初級玩家”的中國電影人來說,也許未來還有很多路要走。
【來源:一起拍電影 作者:坦克】